漫谈中国鞋史系列篇之十八——绚丽多彩的汉唐锦履

漫谈中国鞋史系列篇之十八

绚丽多彩的汉唐锦履

古代以木为材料所制的鞋履异彩纷呈，但丝锦鞋履则如凤毛麟角般罕见而珍贵。虽考古发现最早的丝锦织物见于西周墓葬，但锦履的出现直到汉代才显露出一些并不多见的蛛丝马迹。

最早描写汉代锦履的古诗，莫若《孔雀东南飞》。诗中说的是东汉年间，庐江太守府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兰芝，被婆婆休回娘家后投水而亡的故事。聪明贤惠的刘兰芝“十三能织素，十四能裁衣。”其中“素”就是丝绢。婆婆休她回娘家之前，她要像当初新娘一样漂漂亮亮的一样走。她早早起床后，“著我绣夹裙，事事四五通。足下蹑丝履，头上玳瑁光。腰若流纨素，耳著明月珰”地打扮自己。其身上的“绣夹裙”、“丝履”、“纨素”，皆为丝制品。穿着丝履走起路来“纤纤作细步，精妙世无双”可见其轻巧美妙。回到娘家后，她的哥哥逼她改嫁，她只有以死抗婚，再次穿上所心爱的丝履，来到月色初现的湖边，“揽裙脱丝履，举身赴清池”投水而亡。丝履贯穿于《孔雀东南飞》的始终，其时尚可见一斑。

丝履，也称锦履。汉代的丝履，也绝非只见于刘兰芝的足下。早在1943年，远在新疆楼兰就有考古发现的汉代丝履。此丝履为浅帮圆口女款，鞋头圆而平缓，鞋口宽大圆润，鞋底呈斜坡形状。现藏于国家博物馆的这款丝履，名曰“锦鞋”。锦，是以彩色丝线织出斜纹重经组织的高级提花织物，一般可分为二色、三色及多色三类。西汉时，锦的最主要产地是陈留郡襄邑（今河南省睢县一带），到东汉后期，蜀锦方有盛名。中原地区因环境潮湿，这一时期的遗址和墓葬中很少有锦履出土，而新疆气候干燥而多有发现。据西汉《淮南子》记载“鲁人男善制冠，女善织履”、“翟方进学于京师，后母怜其幼，随之长安，织履以给之。”由此不难看出，汉代“织履”之盛。此锦鞋在新疆出土，为沟通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提供了绝好的物证。1973年，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中的女尸足下，穿的也是锦履。此履以青帛为面，绛帛为里，麻布为底，是一款华丽而又耐磨大的锦履。

就锦履工艺而言，除了采用丝织品缝制工艺制作之外，还用一种锦履为独特的编织工艺，那就是“织成履”。织成履，也称“祖履”，就是以棕麻、彩丝等材料，按预先设计好的式样直接编织而成。贵族所穿高档的织成履，在鞋面上织以复杂而精致的花饰和图案，且蕴含特定的寓意。

西汉的织成履，在长沙马王堆汉墓中也有发现。此履前端翘起两个尖角，浅帮方口，与双歧履相似；鞋面为丝缕，鞋底为麻线，是平纹织法；纬线较粗，织纹方向性强；其色由彩绿、深红、绛紫搭配而成。这是迄今发现最早的织成履。

东晋的织成履，考古发现于新疆吐鲁番的墓葬。此履其底用麻线、鞋帮各种色丝编织而成；其款为浅帮圆口式样，鞋头略微上翘，鞋底平滑无跟，鞋脸短而帮口圆润。锦履整体色彩保存得十分完好，由大红、土黄、草绿、灰黑、浅黄、普蓝、纯白等色构成。履的侧面，共有4个横向的色条，最上面是大红色的沿口，然后分别是以普蓝、土黄、蓝绿作底色的三个花纹彩条，纹样基本相同，色彩各具特色。普蓝彩条有白色和大红色的花卉，而土黄彩条上则显白色和灰黑色，花卉均为4个花瓣的茱萸花。在履的正面，共有九条横向色条：最上面分别用红、灰黑、黄等色织出“富且贵”、“宜侯王”、“天延命长”四款汉隶铭文，这是锦鞋最精彩之处；还有红地绿点花、白地蓝色对兽纹、红白相间的锯齿纹和红白色对鸟花四道彩条。其图案层次简朴，茱萸、对鸟、对兽与寓意吉祥的铭文，都是东晋时期的基本纹饰。织成履的独到之处在于它的“通经断纬”编织花饰图案和汉隶铭文，由中心像两边对称排列，造型奇特而完美。

唐代的丝织品，在新疆吐鲁番阿斯塔纳等地都有大量考古发现，主要有绮、绢、绫、纱、罗、锦等。绮，是有花纹或图案的丝织品；绢，是质地薄而坚韧的丝织品；绫，比缎薄的丝织品；纱，是用很细的经纬线织成的丝织品；罗，质地稀疏的丝织品；锦，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。锦，是采用复杂组织织造的重经或重纬的多彩提花丝织物，其制作工艺复杂，色彩绚丽，代表古代丝织技术的最高水平。锦又分为经锦和纬锦两种，以经线起花的称经锦，以纬线起花的称纬锦。隋唐时期，纬锦开始大量生产。纬锦起花受织机的限制较小，大大增加了丝织物纹样的内容。唐代的锦，无论织法还是纹饰，都比前朝更为丰富多彩。单就“锦”字而言，左金右帛的含义是：金，比喻尊贵与贵重；帛，丝织物的总称。顾名思义，锦是最贵重、最华丽的丝织品。锦，不仅是贵重的丝织物，更是鲜艳华美的代名词，如锦缎、锦绣、锦衣、锦字、锦标、锦旗、锦心绣口、锦衣玉食、锦囊妙计、锦上添花等。锦，光彩夺目；锦鞋，华丽无比。

1973年，在新疆吐鲁番阿斯塔纳唐代墓葬里，出土了一双异彩纷呈的唐代锦鞋而震惊鞋界。此鞋状若浅帮圆口，鞋头高翘似卷云，花饰富丽而华贵；鞋口与中帮襻带相牵，面与衬均为花锦，鞋垫通体黄色纹绫锦，各色花锦相得益彰；麻布外底，轻便而耐磨；前底与卷云翘头曲美衔接，中后底与中后帮融为一体，堪称锦履之精品。此锦履，采用唐代最典型的变体宝相花纹锦组成，锦为浅棕色斜纹面，由棕、朱红、宝蓝色线起斜纹花宝相花，处于鞋面中心位置，鞋首以同色锦扎起翻卷的云头，内蓄以棕草，形似卷云。唐代锦鞋不仅色彩鲜明富丽，而且图案丰富多彩。

唐代锦鞋之所以震惊鞋界，在于其形首翘如云，其饰华贵富丽。仔细审视其色、其纹、其饰，堪称丝鞋之极品。

其色，鞋面色、鞋衬色、鞋头色五彩缤纷。鞋面色，由黄、蓝、绿、茶青四色搭配；鞋衬色，由蓝、绿、浅红、浅褐、蛋青、黄、白七色组合；鞋头色，由大红、粉红、白、墨绿、葱绿、黄、宝蓝、墨紫八色巧妙配置。

其纹，鞋面纹、鞋衬纹、鞋头纹异彩纷呈。唐代织锦工艺，已由单纯的经线起花织法创新为纬线起花织法。灵活多变的纬线织成的纬锦，色彩鲜明而富丽，图案丰富而华贵，成为唐代最负盛名的丝织品。纬锦工艺的创新为锦履的发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。鞋面用黄、蓝、绿、茶青四色丝线织成的变体宝相花平纹经锦，鞋里衬用蓝、绿、浅红、浅褐、蛋青、黄、白七色丝线织成的彩条花鸟流云晕繝经锦，鞋头用大红、粉红、白、墨绿、葱绿、黄、宝蓝、墨紫八色丝线织成的斜纹锦。

其饰，瑞草散花、卷云行霞、山石远树如锦上添花。鞋饰集中表现于鞋首，图案为红地五彩花，以大小花朵组成团花中心，绕以珍禽异兽、卷云行霞，间以瑞草散花，外侧又杂置折枝花和山石远树，锦边处还织出宝蓝地五彩花卉纹。整个锦面构图精巧、配色华丽，织纹组织细密，充分反映了唐代中期织锦和织鞋技术的高超水平。

唐代的锦靴，也称锦靿靴。锦靴多为彩锦制成的短靿，外形美观，质地厚实而轻便，为女性所青睐。锦靴配以条纹小口裤，翻领小袖齐膝长袄子，为当时颇为流行的胡服新装。当时宫廷中女性穿的锦靴，多用锦缎制作，其头尖而微微上弯，其底软而轻便。李白在《对酒》诗中所诵的“吴姬十五细马驮，青黛画眉红锦靴”就是宫靴的一种。描写锦靴的唐诗还有很多，如“移步锦靿空绰约，迎风绣帽动飘摇”，“旁收拍拍金铃摆，却踏声声锦靿催”等等。无论锦靴还是锦鞋，都是贵族足下的奢侈品，《南齐史》就有“道路不得著锦履”的记载，可见非寻常之物。

唐朝诗坛“一圣二仙”之一的白居易，也对丝绸织造饶有兴趣，在其《红线毯》中咏道“择茧缫丝清水煮，拣丝练线红蓝染。染为红线红于花，织作披香殿上毯。披香殿广十余丈，红线织成可殿铺。彩丝茸茸香拂拂，线软花虚不胜物……”诗人不仅把丝绸织造描写得惟妙惟肖，还对丝履情有独钟，曾亲手创新一款能腾云驾雾的“飞云履”。古籍记载“白乐天烧丹于庐山草堂，作飞云履，玄绫为质，四面以素绢作云朵。燃以香料，振履则为烟雾。乐天告以山中道友曰：‘吾足下生云，计不久上升朱府矣。’”白居易足蹬飞云履，演绎神仙登云驾雾之妙趣，一度被传为佳话。

千年前《孔雀东南飞》的爱情故事，永远被后人所铭记；安徽怀宁，因《孔雀东南飞》发端于此而闻名于世；焦刘合葬的墓地，坐落于怀宁风情孔雀园；因闻名遐迩的孔雀台、兰芝桥、望雀亭等名胜而游人如织。刘兰芝足下的丝履，虽深藏于墓穴之中，但汉代的锦履却世代传承，当今盛世，应与《孔雀东南飞》比翼齐飞而成为现代鞋履文化创意的新亮点，使绚丽多彩的汉唐锦履焕发出新的勃勃生机。

原载：《西部皮革》杂志2014年9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