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木:从煤矿工人到中国作协会员,算不算跨界?
榆木:从煤矿工人到中国作协会员,算不算跨界?
我叫榆木,来自山西晋城,是一名1989年出生的煤矿工人。能从自己从业十年的一线矿井里,来到中国文学协会的最高殿堂,这算不算跨界我不得而知,但我深知从矿工到作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体验和身份,此时此刻让我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:一名煤矿工人,怎么就来到中国作家协会这个大家庭里了?
此刻,当我站在这里内心也有点紧张。这种紧张感和我19岁从高中毕业之后,拿着毕业证第一天到煤矿报道的紧张感一样,有胆怯、有茫然,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。当时,和我同时到煤矿报道下井的五个人,给我们安排岗位的负责人瞅了我们一眼,自言自语到:矿上给分来的都是啥人,这能干活?然后问我们其中一个人:“之前在家做什么?”“修电视。”负责人说:“哦,原来懂电,去吧,到电工组。”又指着另一个问:“你呢?”那个人说:“在家贩玉米。”“会开车吗?”“会开三轮车。”负责人说:“那就行,去运输班搞运输吧。”我身前的人对负责人说:“我在家放羊的。”负责人哈哈大笑起来:“煤矿不是让你来放羊的,看你瘦梁坎肩的能做啥。”然后,负责人看了看躲在后面的我说:“后面那个小伙,往前站。”我诺诺地挤到他前面。“你看人家的身板,你去检修组吧。”我当时并不知道检修组具体是干什么的,但我听了有莫名的欣喜,一种被肯定的满足感。下井后才知道,四个人每天就是抬七八百斤的瓦斯管。当时我就后悔了,我还嘲讽自己,我真应该说自己是放牛的。几年以后,那个原先在家放羊的工友当了班长。放羊工友能成为班长,是因为他对生活的态度就像羊一样:温顺,听话,让干啥就干啥,从不偷奸耍滑,也不抱怨。所以,一个人越平凡,为他敞开的大门就越多。
矿井里的每一个工作细节,都给了我对生活和诗歌的思考。比如:我们下井戴的防尘口罩里防尘棉只放一个就行,放再多防尘棉煤灰还是挡不住,可我们依然会在防尘口罩里面放两个,甚至放三个。那些多放的防尘棉,是我们对生命本身的保护和对生存的一种敬重,是生活对真理的一种神圣赋予,经过粉饰的苦难是希望和梦想,不经粉饰的生活是知识和精神。
我之所以要说上面的这一段话,是因为我想对大家说:如果没有文学带给我对生活的思考,没有诗歌带给我对生存的探究,我就止步于那些众多的煤矿工友群体当中了。还好我有了文学,有了诗歌,也有了梦想,是文学给了我工作以外的另一种精神体验,是诗歌给了我另一种可能的生活。
潇湘晨报记者伍婷婷任弯湾摄影记者杨旭孔东亮